医疗设备租赁卷土重来?多项试点应用初见成效

　　手术机器人，医院买不起但是又必须得买，现在政策有所放宽了——北京、上海等地相继发布文件，支持医疗设备租赁业务的发展，那么是不是一个新的道路已经打开了呢?

　　2018年远程视界的暴雷之后，在整个医疗行业里融资租赁都成了一个敏感的话题。这场风波起因于过度营销以及监管缺失，但是模式本身并不一定是错误的;等到潮水消退之后，我们应当冷静地思考一下：问题出在人身上，并非工具上。

　　浦东新区在2024年初就出台了新的规定，新规定的租赁对象由原来的大型设备扩大到了所有的固定资产类医疗器械，并且第一次对售后回租的行为进行了专门的监督管理。该条款把以前模糊不清的地方分清楚了界限。

　　与此同时，北京十个部门联合发文，直接针对手术机器人，并且提出要大力推行它的租赁方式，把它作为推进创新型医疗健康事业的重要举措之一。政策信号之多，在过去十年里也未曾有过如此密集的时候。

　　为什么就是手术机器人呢?其实它的价格很高而且更新换代很快，所以很适合“租用”，不太适合“购买”。高成本和技术迅速发展之间的矛盾使医院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

手术机器人的租赁方式

　　进口腔镜手术机器人的价格为1300万元到1800万元之间，按照十年折旧计算的话，每年固定的支出是130万元到180万元左右。在DRG/DIP改革之后，每一例手术的利润被固定在了三万到四万五之间——为了抵消掉每年一百三十万到一百八十万元的设备折旧费用，医院必须要做三百到四百台手术。不包括维修费。

　　再来看一下迭代的速度。达芬奇每隔四年半就会出一款新产品，而国产机器人的更新换代速度要快得多，有些甚至在三年之内就完成了升级。买断就是把技术锁定在一个时间节点上，如果新的产品出来的话，老的产品价值就会立刻降低。这样的风险，医院也越来越不乐意承担了。

　　最困难的就是竞争的压力了。没有机器人医院的话，泌尿外科和妇科手术量就会被隔壁医院抢走——病人会选择有机器人的三甲医院。青年医生如果长时间不能接触到机器人，那么他们对于这个专业的兴趣就会降低，从而导致整个学科处于不利的局面之中。

　　三股势力夹击之下，医院走投无路：要提高竞争力就必须引进机器人，但是购买费用高昂而且存在减值的风险。那么该怎么办呢?租赁的方式也就出来了。

　　创新租赁的主要内容就是服务化，即设备归厂商或者租赁平台所有、医院按照手术次数来支付费用、厂商由原来的“卖设备”转变为现在的“深度参与”。与远程视界的“收取租金”的方式不同的是。

　　天智航和中关村科技租赁的合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骨科机器人的收费方式是按照使用次数来计算的，医院不用做前期投资，在每次使用的时候支付费用。科室主任表示这样做比较安全。

　　美国市场上的数据更具有说服力：70%的手术机器人都是以租用的形式安装使用的，远远高于国际上平均30%-40%的比例。该比例表明，并非是中国特例，而是成熟商业逻辑所起的作用。

　　北京市属医院利用政府租赁平台引进了国产手术机器人之后，在半年之内泌尿、妇科手术的数量增加了40%以上，但是设备投入只占到购买成本的一半左右。提高效率可以直接计算出结果来。

　　并且租赁也使厂商的行为发生了变化。设备闲置会直接导致耗材销售减少，因此厂商会有动力继续进行培训、维修以及更新换代等服务工作——利益捆绑使得售后服务更加到位，并不是卖了就算了。

　　租赁模式能够再次回到市场上来的原因就是它重新分配了利益。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利益格局重构

　　手术机器人的实际盈利来自于耗材，并且设备本身的毛利很低。根据直觉外科公司2023年的财务报告可知，销售收入中设备部分所占的比例不到三成，而消耗品和售后服务则占据了七成以上。

　　具体的数字就更加直观了：直觉外科公司在2023年的收入为71亿美元，而其中的耗材和服务业部分已经超过了50亿美元。设备是入口，但是耗材才是现金流的主要来源。

　　医院用租赁的方式来把资金的风险转嫁出去，并且保持住学科的竞争能力——轻装上阵，不需承担折旧的压力。财务人员计算出，在同样的情况下，租用比购买节省现金达四成左右。

　　对于年轻的医生而言，机器人系统三度空间视野以及震颤抑制等功能使复杂的手术变得容易一些。过去要十年工作经验才能做好的高难度手术，在经过系统的培训之后，三年主治医师就可以独立完成了。

　　资深医生也从中获益。利用机器人之后，他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了，身体负担减轻了，并且工作时间可以延长5-8年。做一次高难度手术要比传统的腹腔镜手术轻松很多。

　　专用耗材为闭环的主要部分。无菌保护罩、吻合器、电凝工具等都采用的是封闭式的接口，在设备进入医院之后，耗材就会不断地被使用掉。这是典型的“剃须刀模式”，即刀架租出去了，刀片才挣钱。

　　地市级医院是租赁模式最大的获益者。过去买不到机器人设备的二甲医院也可以通过租用的方式进行高端手术了，病人也不需要到省会城市去治疗了，医疗服务的可达性大大提高了。

　　但是要考虑到患者所承担的手术费用是根据医疗保险报销的标准来确定的。机器人数量增多在短时期内并不会使自付部分减少，专用耗材的价格仍然很高。这就是租赁模式不能避开的事实。

潜力赛道与局限

　　常规CT、MRI等影像检查项目经过多次集中采购之后，价格已经大幅度降低。64排CT以及1.5T磁共振的价格由原来的数千万降到现在的几十万甚至几万元之间，利润空间很小了，财政补贴直接购买比租赁要好得多。

　　而全数字化的PET/CT就大不相同了。价格在2000万元到一亿之间，新的放射性示踪剂的应用范围已经扩大到了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筛查等地方，并且市场需求也在迅速增长中。这样的设备生来就是用来出租的。

　　核医学科设备租赁能减少开办成本。之后的放射性药物、示踪剂以及质量控制的服务会带来稳定的收入，类似于手术机器人耗材闭环。安装好设备之后，后面的收入也就确定了。

　　联影、东软等影像大厂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分别设立了相应的租赁公司来为医院提供设备租赁以及按次收费的服务。企业的行为要比政府发出的任何信号都要早得多。

　　目前我国医疗设备租赁市场还很小，但是以手术机器人作为开端的话，该种方式可以被推广到核医学、高端影像等其他领域。星星之火一般是从最痛苦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的。

总结与展望

　　租赁的价值并不在设备上，而在设备与耗材、服务以及数据之间的联系之中。工具无所谓好坏，主要看有没有建立好监管边界。浦东的新规已经给出了一个范例。

　　有效的监管可以防止问题再次发生。浦东对于售后回租的专门条款就是用来堵塞套利的空间。只要有相应的制度来配合，租赁模式就可以顺利推行开来，并且有助于解决医疗供给结构上的问题。

　　手术机器人的道路已经打通了，那么核医学以及其他的一些设备也有可能会走相同的路线。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设备都可以用——只有具有闭环耗材特性和更新换代快的产品才可能支撑起租赁商业模式。

　　新的租赁方式可以给到医疗体系一定的新增收益。不能全部解决问题，但是已经把资源分配的效率提高了一些。